在他的強勢帶領下,娣娣終于來到她外公的病房外,她看著眼前這扇門,不再掙動,只是渾身戰栗不休的杵在原地。
「進去吧!」杜寒威推開門。
娣娣的雙腳像是黏了快干膠,沒辦法再前進一步。長那麼大她從沒見過外公,只听說過他傷害爸媽的所作所為,就因為他的固執和反對害死了爸媽,如今教她如何認他這個外公?
「還是算了!」她想逃跑,杜寒威卻緊緊抓著她,讓她沒有逃避的機會,「求你放了我,我真的不想見他。」
「難道你要等他走了,才去見他的尸骨嗎?」他憤而低吼。
杜寒威的這句話果真震住她,她狠狠倒抽一口氣,「他……他真的狀況很糟嗎?」
「豈只糟,他現在是拼了命的讓自己活下去,為的就是你……他怕他死了之後,你在這世上就沒有半個親人了。」他鄭重的又說一次。
娣娣呆在原地,在該不該見外公間猶豫不決,爺爺說是外公害了爸媽,逼他們分開他們才會死的,而她也恨了他好幾年,可現在她既已知道他來日無多,她還能堅持不見他嗎?
「你到底怎麼想?見或不見?」杜寒威等著她的答案。
娣娣看著他板起的臉色與謹慎的態度,更加確定他從一開始就知道她的身份,之所以救她、照顧她、安排她的生活,也全然是因為外公的關系,並非出自于真心。
她頹喪地問他,「如果我不見呢?」
他眉心緊鎖,皺起額頭,「你不能這麼做。」
「為什麼不能?就因為你花了許多心力在我身上,而我若不去見他,這一切都白費了是嗎?」她的雙肩垮下,痛心疾首地問。
「我有我的原因,你不要問太多。」他勾視著她的眼。
「一定和錢月兌離不了關系……」
「藍娣娣!」他怒斥。
娣娣發出冷笑,「干嘛這麼激動?好吧!既然你堅持,那我就去見他,我總不能讓你有所損失。」
咬咬下唇,她冷著心直接走進病房。
她慢慢接近病床,看著床上躺著的干瘦身影時,不由自主的停住腳步不敢再往下。
那是外公嗎?為何這麼瘦弱,她看不清楚他的長相,只覺得他是如此的虛弱,就像隨時會離開這世界般。
看他動也不動的,她不知道他是否听得見她說話。
「听說您找我?」她梗著嗓音問道。
床上的老人這才動了動,張開雙眸努力轉過頭望著眼前的女孩,似乎意識到什麼,他的眼瞳顫動著,似乎非常激動!
「娣娣……娣娣嗎?」方老爺囁嚅著。
看著他那副垂死的模樣,娣娣竟然說不出一句話,這時杜寒威走上前,「方老爺,她就是娣娣。」
「過來,讓外公……仔細的看看你。」他嗓音沙啞地說。
娣娣依舊動也不動的站在原地,杜寒威見了立刻拉起她的手想交到方老爺手上。
娣娣連忙抽回手,紅著眼楮看著外公和杜寒威,「您先告訴我,杜寒威究竟是誰?」
方老爺的目光調向杜寒威瞼上,「他……他和他父親曾是我們方家的保鑣。」
「保鑣?」她逸出冷笑,心泛疼得厲害,含淚的眸倏然瞟向杜寒威,「果然,你對我好是有目的的。」
「他暗中保護了你十幾年,我相信他對你好是真心的。」方老爺不希望她誤會杜寒威。
「十幾年?」娣娣驀然明白了,「難道……以前在我們家里放餞的人就是你?」
她愕然地望著他,心中流著悲傷的血,原來她以為的溫柔眼神和笑容,背後都是有企圖的。
「娣娣……」
「別說了,什麼都別說。」娣娣又看向方老爺,「您說您要見我,現在見到了,我可以走了吧!」
「別走。」杜寒威抓住她的手臂,「他是你外公呀!你怎能如此冷漠。」
「是我外公又如何?他害死了我父母,現在又何必裝可憐博取我的同情!」她企圖抽回自己的手,但是杜寒威怎麼都不肯松開。
「娣娣,你冷靜一點,你外公沒有害死你父母,這一切……都是意外。」杜寒威急著為方老爺解釋。
「意外?若不是他這般窮追不舍,他們會因為開快車而出意外嗎?我爸媽在一起又有什麼不對?你以為這是在古代,還有階級之分?」說穿了,她就是不能諒解外公的做法。
「咳……咳咳……」听著她的抱怨,方老爺心情為之激動,一手撫著胸咳了起來。
「方老爺!」杜寒威急急問道︰「您沒事吧?」
他非常自責,是他向方老爺保證娣娣絕對會接受他,而他萬萬沒想到娣娣對方老爺的恨意會這麼深。
早知道他就該先將她心底的障礙排除,不該急于一時要她來見方老爺呀!
「我沒事……」方老爺搖搖頭。
娣娣雖然恨外公,可見他此刻骨瘦如柴的模樣,一顆心也抽得好緊,想就這麼一走了之,卻又于心不忍。
「你們到底想怎樣就明說吧!不要裝模作樣。」既然連她父親都無法接受,他現在會找她必定有原因。
「娣娣,回家……回到外公身邊,嗯?」他在醫院待太久也厭了,現在只想回家,在剩余的時間里和唯一的孫女團圓,安享天年。
「不可能。」她一口回絕。
「娣娣——」
杜寒威想勸她放下心底的不滿與怨恨,再怎麼樣那都是過去式了,為何她不能拋開它,只要拋得開就一切海闊天空了!
「寒威,不用強迫她,我會給她時間,只要在我活著的時候答應,盡避只有一天,不……就算只有一小時我也滿足了。」方老爺搖搖頭,阻止他再繼續說下去。
「方老爺……」
「別再說了,你們走吧!」方老爺氣喘吁吁的,「我今天……今天就想回家了,以後你就來家里看我。」
「是的,我知道。」
「娣娣,外公不勉強你,如果想外公的話……就回家看看自我。」他綻放出無力的笑痕。
娣娣緊緊握著拳,看著他那副憔悴的模樣不免紅了眼眶,但是她真的沒辦法答應和他回去,如果爺爺地下有知肯定無法原諒她。
「我要回去了。」捂著唇,她立刻沖出病房。
「娣娣……」方老爺喊著她,指示杜寒威,「去……去追她,別讓她出了意外。
「好,我馬上去,您要多保重,我一定會讓她心甘情願的回家和您團聚的。」
丟下這句話,杜寒威便追了出去。
「藍娣娣,你冷靜一下。」
杜寒威上前抓住她的肩,「你不能就這麼走了。」
「為什麼?利用我對你的信任後,你還想騙我什麼?」她怒視著他,「難怪你不肯接受我的愛,因為你對我根本別有目的!」
「我對你別有目的?」他黑了臉色,「什麼意思?」
「我外公的保鑣?哈……沒想到堂堂一家大集團的總裁,副業居然是保鐮,該不會連這間公司也是我外公給你的?」她忍不住嘲諷。
「沒錯,是你外公幫助我,我才有辦法成立這家公司並壯大,他是我永遠的恩人;而我開始經營公司後,你外公便不再讓我當他的保鑣,並遣走他身邊所有的保鑣。」雖然如此,但是他身為方家保鑣的身份是永遠不會改變的,所以他不敢、也不能覬覦娣娣,他不想教方老爺失望,一心一意只想報答他的栽培之恩。
「娣娣,回到你外公身邊吧!那對你、對你外公都好。」他語重心長地說,就怕等她醒悟要珍惜親人時,方老爺已不在人世,成為永遠的遺憾。
「那只是你一廂情願的想法,我一點也不想,我還是喜歡以前無拘無束的生活。」她瞪著他,「謝謝你這陣子的照顧。」
「你謝謝我?什麼意思?」他心中一凜。
「還會有什麼意思,當然是該離開了。」她咬咬下唇,「我不想再被你利用。」
「我沒有利用你,不過是想讓你和親人團聚啊!」這丫頭的脾氣怎麼跟糞坑里的石頭一樣硬呢?
「我爺爺去世後我就沒有親人了。」娣娣眨去眼角的淚水。
「等你外公去世後,你就真的沒有親人了。」他不得不再次提醒她,「是你自己說的,你已經十八歲了,夠成熟的。如果你就這麼離開,會有什麼樣的後果你可得好好想清楚,未來的人生還這麼長,我不希望你有一天後悔。」
杜寒威這番話的確打中她的心,恨外公這麼多年,直到剛剛看見他那副虛弱的模樣,她竟然心軟了,但要她原諒他,並沒這麼容易。
「他……還能活多久?」娣娣閉上眼問。
「醫師說如果他繼續抑郁下去,頂多半年,但是如果他能放寬心,開心一點,說不定身體會好轉。」杜寒威來到她面前,專注地望著她的眼楮,「我希望你能做出正確的決定,別讓自己將來後悔。」
娣娣抬眼看著他,用不帶感情的嗓音問︰「如果我答應跟他回家,我能得到什麼?」
「得到什麼?」他不解地問︰「難道你還需要報償嗎?」
「對,我要。」娣娣生起一個念頭,「既然你利用了我,我是不是應該得到我該得到的,否則我豈不虧大了?」
聞言,他綻放出一道詭魅的笑痕,「你這麼做是針對我?」
「可以這麼說。」
「很好。」他點點頭,「好吧!你都已經開口了,我悉听尊便,你要的報償到底是什麼?」
「你。」娣娣勾唇一笑。
「我?」杜寒威露出不羈的笑意,「你要我做什麼,你盡避說。」
「做我男朋友。」她直言道。
他一震,臉頰有絲抽搐,「你忘了我說過的話嗎?我們不適合,而且我……我不……」
「你一點也不喜歡我?」娣娣微笑的替他說下去。
杜寒威擰起眉,為了讓她死心,只好點頭,「對,所以我勸你還是換其他的報償吧!」
「不要,我就要你做我的男朋友,其余免談。」娣娣非常堅持,「當然,如果你不願意也沒關系,我會馬上離開。」
杜寒威臉色瞬變,「你就只會要脅我?」
「我自願當你的女友,怎麼可以算是要脅,你該開心才是。」娣娣笑著走向他,「如何?」
「你怎麼不一樣了?」她在一夕之間就像變了個人似的,讓他感到陌生。
她變得大膽、臉上充滿堅決,仿佛不依她,她絕對不會屈服。
「是嗎?是變難搞了,還是沒那麼好騙了?」她語帶挖苦。
「好吧!我就做你的男朋友。」他撇開嘴角,黝亮的眸底有道難解的光芒。
「那好,我什麼時候回外公家?」為了他,她豁出去了,只因她愛他愛得無法自拔。
「當然是愈快愈好。」
「那好,就由你安排吧!」娣娣抬眼望著他,心付︰你一定很恨我吧?但你放心,我只要你陪我一陣子,等時間到了我就會放你自由,「不會太久的。」
「什麼不會太久?」他蹙起雙眉︰
「沒什麼,反正你不要覺得自己吃虧,我可是從沒交過男朋友喔!」她俏皮地朝他一笑,而後繼續往外走。
「等等。」他叫住她,「既然我答應了你,而你也願意听我的話,我希望你現在就回病房,親口告訴方老爺,你願意跟他一起回家。」
「現在?」她還沒做好心理準備。
「對,就是現在。」他已經依了她,這點要求並不算什麼吧?
瞧他那不容反駁的模樣,娣娣知道若再執拗,這男人被逼急了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,反正她遲早得搬去外公家住,又何必計較時間早晚。
「好,我答應你。」她定定望著他。
「那跟我來。」他回頭往病房的方向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