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秋了,氣溫降了下來,街上往來的百姓都在身上加了衣服。
洛氏第一次來京師,不免掀開了馬車簾子,欣喜的瞧著四周。
入了客棧,一切都有人打點妥當,京師最好的客棧、最好的房間,陸春香跟在父親身邊打理家業,見的人多了,經歷的事多了,性子漸漸沉穩下來,臉上雖還是帶著嬰兒肥,但是眼神已似一個「老道」的商人,舉手投足間已不再是那個跟在陸知遙後面的小丫頭了。
「二嬸嬸!」陸知遙早已在房間里等候。
「你這丫頭。」見到了日思夜想的人,洛氏一路懸著的心終于放了下來。
「姊!」陸春香跑了過來,一把將陸知遙抱住。
「二嬸嬸、春香,我都好著呢。」陸知遙摟住兩人,她的親人,真真切切對自己好的親人,就算她姓宋,她們兩人也永遠是她的親人。
「都、都是真的嗎?」緩過神來,陸春香看著陸知遙認真的問道。
她姓宋,是太傅的獨女,齊公子的真實身分竟然是當朝皇帝,而且皇帝還要立她姊姊為後。這一路,這些事接二連三的傳入她們母女耳中。
「嗯。」陸知遙點了點頭,沒有任何要隱瞞的意思。
「丫頭。」洛氏拍了拍陸知遙的手,「你打小便有主意,你長大了,決定的事,二嬸嬸不攔著,陸家永遠是你的家,日後無論出了什麼事,記得有了難處就回陸家,有二嬸嬸在就不會委屈了你。」得到陸知遙親口承認,洛氏知道自己早已無力改變什麼。
「嗯,知遙記下了。」
洛氏母女在客棧住了下來,陸知遙出宮陪著母女兩人,齊袁林都順了她的意沒攔著。
寢殿里只剩下齊袁林一人,陸知遙是個不安分的主,看見什麼都好奇,一個人能絮叨好一陣,有陸知遙在,齊袁林不知寂寞兩字為何物,可是人一走,他便切實感受到了。
手里的書看得索然無味,齊袁林盯著桌角發呆,直到太上皇進殿。
「父皇。」齊袁林放下書,起身迎接。
「立後的事你都準備妥當了?」太上皇冷著臉坐了下來,他閉關的這些日子,阿二、阿三跑得勤,朝堂上、皇宮里有個風吹草動,他們兩人便去找他匯報,一切都是這小子安排的,他又怎麼會不清楚。
「是。」齊袁林承認道。
「翅膀硬了,我也管不了你,得空帶那丫頭過去見見我。」太上皇也想開了,他已到了知天命的年紀,與其瞎操心不如好好種花種草,過幾年清閑日子,這朝廷、這皇宮便讓這小子折騰吧。
「是,明日便去。」父皇沒有反對的意思,而且還提出了要見人,齊袁林怎能不高興。
「這麼晚了,你怎麼還不睡?」太上皇沒話找話的問道。
「睡不著。」齊袁林實話實說,耳邊沒了陸知遙的呼吸聲,寢殿里沒了那丫頭的嘰嘰喳喳,他確實失眠了。
太上皇看了齊袁林一眼,「我看你是被那丫頭吃得死死的,我怎麼就生了你這麼個痴情種。」
「兒子這是得了父皇的真傳。」千穿萬穿,馬屁不穿。
「行了,早點休息,還要上早朝呢,那丫頭跑不出你的五指山。」自己兒子有多少本事,做父親的心里還是清楚的,再聰明的丫頭也逃不出兒子的手掌心。
「是。」見著太上皇要走,齊袁林連忙起身相送。
翌日,陸知遙是被阿二請回宮的,換了身衣服,一眾的宮女忙前忙後的給打扮了一番。
「陸爺,你抖什麼?」齊袁林忍著笑,低聲問道。
「我哪兒抖了。」陸知遙壓住晃個不停的雙手,心里七上八下的,太上皇說要見她,她能不抖嗎!
「太上皇他老人家,好說話嗎?」俗話說知己知彼,百戰不殆,太上皇的脾氣、秉性還是要打听下的好。「喜歡什麼,不喜歡什麼?」
「老爺子不太好說話。」齊袁林撇撇嘴,三句不離打斷他的腿,這應該算是不好說話吧。
「不、不好說話啊……」陸知遙犯了難。
「天塌了朕頂著呢,放心。」齊袁林拍了拍陸知遙的肩膀,笑呵呵的說道。
「陛下,知遙就指望您了。」環顧四周,能靠的人也只剩下他了。
進了太上皇的宮殿,陸知遙愣住了,滿院子的花草,她不是什麼風雅之人,這花花草草她沒一株能叫得出名字來,不過就算不知名字,光看也知道這些花草有多珍貴。
「來了。」太上皇挽著袖子,正蹲在地上挖土。
「父皇。」
「陸知遙拜見太上皇。」陸知遙連忙跟在齊袁林身後行了個官禮。
沒想到,這一動作卻惹得太上皇和齊袁林一同笑出聲,就連一旁花白頭發的老公公都沒忍住笑了出來。
得,第一印象算是完美破壞了。
「進來吧,這些先放這,我等會出來收。」太上皇交代一聲,端起茶碗飲了一大口,便轉身進了房間。
齊袁林同陸知遙跟了上去。
「別害怕。」太上皇看著陸知遙,臉上滿是慈祥,沒了和齊袁林吹胡子瞪眼楮的那出。
「立後的事,這小子都準備好了,朝廷上肯定會有人反對,到時候一些難听的話傳到你耳朵里,別搭理他們,都是上了年紀的老匹夫,我跟他們打了大半輩子的交道,每次都能被氣得不輕。」
陸知遙恭敬的行禮,認真的听著。
太上皇從櫃子里翻出個精致的匣子,「還有你,立後的事我不攔你,但是你的脾氣也給我收著點,那些老臣都是要面子的,你嚇唬歸嚇唬,不能因為這事鬧出人命來,事後該安撫的也得安撫一番才行。」
「是。」齊袁林應道。
「你父親的事,當年,我……」
「太上皇,往事如過眼雲煙,不提也罷。」太上皇眼中的無奈,陸知遙都看在眼里。
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不得已,皇帝也不例外,面前的老者自退下王位後一心種花種草,當年的種種事,還是不要再回憶的好。
「好、好,你想得開便好、便好。」有些話不用明說,大家相視一眼,在對方眼中便能找到答案。
「這個鐲子,不是什麼值錢的什物,是他母親嫁入宮來所戴的,他母親極為喜愛這鐲子,她說,若是以後這孩子娶了妻子,便將這鐲子送給她。」太上皇起身將鐲子遞到陸知遙手上。
「父皇……」他從來不知父皇還保留著母親的遺物。
「去吧、去吧,今日叫你們來就是為了這鐲子,我還有一院子的活呢,忙你們的去吧。」太上皇將兩人趕了出去。
陸知遙攥著手里的鐲子看向齊袁林,皇家不缺寶物,缺的是真心,這鐲子代表著齊袁林母親的真心,此時太上皇將它交出,也代表著太上皇的真心。
「收著,以後啊,傳給我們兒媳婦。」這後宮果然還是清清靜靜的好,一個女人就夠了,女人多了,太鬧騰。
「嗯。」陸知遙心里僅剩的那點怨恨,在見過太上皇之後也消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