巧媳榮門 第七章 說出自己的身分(1)

書名︰巧媳榮門|作者︰春野櫻|本書類別︰言情小說

都去了舊城區,應慕冬也沒忘記順道給柳鳳棲帶些吃食,他前往永至水茶樓買了一份上次新做的點心,便立刻返回應府。

進到長歡院時,柳鳳棲不在園圃里,她屋里也沒有半點聲音。

他走上前,廳門是半掩的,往里面一瞧,只見小燈一個人坐在花廳里愁眉苦臉,疑惑地「咦」了一聲。

小燈听見聲音,轉過頭來,看見他在門口,立刻起身跑了過來。

「二少爺,你……你可糟了!」她壓低聲音說話,眼底有著憂心和氣怒。

應慕冬怔愣了一下,「怎麼了?」他看得出小燈的怒氣是沖著他來的。

「二少爺今兒去了哪里?又見了誰?」

他一頓,很快地便意識到什麼,想法在腦袋里兜轉一圈,他明白了。

今天在祝鬼手那兒的發現可說是事態嚴重,非同小可,按理他是笑不出來的,可想到柳鳳棲那小腦袋現在不知道胡思亂想了多少東西,他就情不自禁地笑了出來。

小燈懵了,「二少爺怎麼還笑得出來?我跟二少夫人都看見了……」

「少夫人生氣了?有傷心難過的大哭嗎?」

他的回應讓小燈怒火高漲,一時間忘了自己的身分,對他發起脾氣來。「二少爺,這是好玩的事嗎?」

「是有點趣味。」他眼底閃過一抹孩子般的狡黠,「我給她帶了吃食,她會消氣的。」

「二少爺想用吃食打發二少夫人,未免太天真了。」小燈氣呼呼地替柳鳳棲抱不平,「二少夫人雖然沒哭沒生氣,但我知道她很傷心的。」

看著小燈那張壓抑不了怒火的小臉,應慕冬抿唇一笑,拍了拍她的頭頂,「不枉少夫人如此疼愛你。」說罷,他便拎著那份點心走進內室。

內室里,柳鳳棲正坐在桌前做著針線活兒,她面前擱著一桌花樣跟顏色都不同的碎布,手上的則是正在進行中的百福被。

之前元梅從小抱著睡覺的小被子破了,莊玉華打算扔了它,元梅卻哭鬧不停,便來問了她的意見。

她安慰元梅,說小被子是老天爺派來陪伴她的被子仙童,如今任務結束,就得回天庭報到去了。

元梅信了,卻說她舍不得讓被子仙童回去,于是柳鳳棲便答應她取下舊被子還堪用的部分,結合別的新布料,重新縫一床小被子,她這才不再每天睡前都哭鬧。

莊玉華幫她找來了府里先前縫制新衣剩下的邊角料,她東挑西揀地再裁剪成一百塊布片,開始進行拼接。

這活兒已經連續進行了三天,也已將布片按花樣及顏色做了簡單且初步的拼接,如今她進行的是正式的細部縫合。

若是今天那樣的事情發生在以前,她肯定會一蹶不振地癱在床上不吃不喝。

可現在的她就算再震驚、再傷心,也能按著原本的計劃走在運行的軌道上,不至于脫軌翻車。

那並不表示她不難過,而是她變得堅強了,人生便是如此,誰來誰走,誰在或不在,日子都要繼續下去。

「娘子。」應慕冬的聲音自簾後傳來。

柳鳳棲心頭一震,本能地轉頭循著聲源望去。

他走了過來,臉上帶著輕松的笑意,手上拎著一包不知是什麼的吃食,用油紙包著,外面泛著薄薄的油光,還聞得到鮮香及焦香。

她回來後其實沒吃東西,現下肚子是有點空了,可她無法對著他笑,也不想跟他說話。她雖不怨他,心里還是有氣。

她繼續縫著手上的被子,不理他。

「我給你帶了好吃的。」應慕冬也不生氣,直接在桌邊坐下。

他剛要把那包吃食擱桌上,她便冷冷地瞥了他一眼,「有油,別沾了我的布。」

「喔。」他趕緊將那包吃食抓在手上,好奇地看著她手上那塊花花綠綠的小被子。

他發現她正在縫的是一張拼布被子,看那大小應是給應景春的孩子縫的。那布片紅綠黃橙色彩豐富,可在她的拼接下卻一點都不覺得突兀雜亂,可見她對色彩有相當的敏感度。

「給誰縫的?」他故意問。

「元梅。」她的回答很簡潔,一個字都不想多說。

「這手法真特別,我也認識一個手巧的姑娘。」

張佳純是做織品設計的,她曾傳過自己親手縫制的包包、枕套,甚至是衣褲的照片給他看,他還記得那時她傳給他看過一個拼布後背包,不過拼布這玩意兒自古就有嗎?

听見他提及手巧的姑娘,柳鳳棲下意識認為他是在說今天在天水巷見到的女子,火氣油然而生。

他們好歹也是夫妻,還擁抱過、親過嘴,他怎麼可以輕易在她面前談論別的女人,一點都沒顧慮到她的感受跟心情。

他在女人堆里打滾了那麼久,還不懂得女子的心嗎?不知道當一個女人愛上一個男人的時候,眼里是容不了一粒沙的嗎?

想到這里,她陡地一震,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接受了自己愛上他的這個事實。

正因為愛上了,所以會感到失望,會覺得心痛。

「先吃一點吧!永至水茶樓的新茶點,是用螺螄青跟桂花魚的魚漿做的,沾點辣醬肯定好吃。」他語氣輕快,眼底是快要藏不住的狂喜。

「我忙,不想沾手。」她回絕了他。

「那我喂娘子吃。」他打開油紙包,用手指捏了一塊遞到她嘴邊。

柳鳳棲瞪大眼楮看著他,不吃對不起自己,吃了又不甘心,不覺露出懊惱的神情。

「嘗嘗。」他咧著嘴笑視著她,「吃了這塊點心,世間紅男綠女就像這里面的魚漿,你中有我,我中有你,再不分開。」

看著他那張彷佛什麼事都沒發生的俊臉,她憋了許久的氣整個沖上來,他居然能在與另一個女子私會後,又若無其事地說這種話來撩撥她?

瞪著他那看來狡猾又賴皮的俊臉,她幾乎要爆發了,「你……」

「你愛上我了吧?」應慕冬搶過話頭。

迎上他使壞卻迷人的深邃目光,她的心跳頓時漏跳了半拍,張口無言地看著他。

他唇角上揚,將點心又放進她嘴里,「今天你是不是去了天水巷?」

她嘴巴塞著食物無法說話,只能瞪大著眼楮點了點頭,又覺得自己不該隨著他的話走,這樣看起來很蠢,而且還一副已經被收服的樣子。

「我去拜訪祝先生,你看見的那位姑娘是他的千金萱兒姑娘。」

他在胡說什麼?敢情祝大夫是孫悟空,拔根毛就有分身?祝大夫明明住在天火巷,只有一個兒子,哪來的女兒?他以為她是傻瓜嗎?

「唔!」她想說話,嘴里的點心卻讓她無法開口,于是她用力咀嚼著,想趕緊把它吞下腹去,然後好好罵他一頓。

才咀嚼了兩三下,那魚漿的鮮甜加上面皮的焦香便在她口中爆炸開來。

天啊!好好吃!

「好吃吧?」見她露出吃貨的眼神,應慕冬笑了。

她不想承認,只能惡狠狠地瞪著他。

「你以為我在說謊是吧?」他勾唇一笑,「住在天火巷跟住在天水巷的是一對孿生兄弟,哥哥便是為你調理身子的祝神手,我稱他祝大夫,弟弟則是專攻藥理的祝鬼手,我稱呼他祝先生,那位姑娘真是他的千金。」

聞言,柳鳳棲眨了眨眼楮,瞧他說得煞有其事,而且合乎邏輯,沒半點毛病,她不禁一怔。

若是說謊,這可是非常容易就會被拆穿的謊話,以他的聰明智慧,應該不會犯這種愚蠢至極的錯誤。

她再嚼了幾下,將食物吞下去,用懷疑的眼神看著他。「你真的沒騙我?」

「我可以帶你去拜訪他們。」他一把拉住她的手,「事不宜遲,不如現在便走?」

她一驚,趕緊將手抽回,難為情地道︰「不……不要。」

「我今兒本來胸口有些郁悶的,」應慕冬眼底眉間藏不住喜意,兩只黑眸深情地注視著她,「可是現在看著你,卻惱不起來了。」

听見他這番話,她臉上一臊。

「我很高興。」他直視著她,「你原本寧死都不做我的妻子,可如今卻愛上我了。」

她羞惱地差點跳進來,「誰、誰愛上你了?我……唔!」

話未說完,應慕冬驟然欺近她,一手捧著她的臉,熱情地給了她一吻。

她羞得推開他,氣呼呼地噘起嘴,「做什麼?你這個人真是……我有說可以嗎?」

他笑視著她,眼底映著毫不隱藏掩飾的情意。「我愛上你了。」

迎上他那真摯專注且深情的眸子,她的胸口頓時充滿了熱氣,差點無法呼吸。

「你讓我在這個無聊的世上有了樂趣。就連看著你吃得像頭小豬,我都覺得快樂。」

「什麼?」她大吃一驚,著急地問︰「我現在像頭豬了嗎?」

以前的她因為愛吃甜食,身材完全跟「苗條」二字沾不上邊,她甚至覺得趙維是因為對她的外型不滿意才會一去不回。

現在,她又把苗條窈窕的原主身體給吃成小豬了嗎?

「我只是說你吃東西時那種開心的樣子很像小豬,沒說你是頭豬。」他啼笑皆非地道。

听他這麼說,柳鳳棲才稍稍放心。「所以你沒有在外面金屋藏嬌?」

「我在外面連狗窩都沒有,哪來的金屋?」他語氣促狹。

「我、我還以為那位姑娘就是你說的那個空留遺憾的女子……」她撓撓臉,表情頓時變得尷尬。

他挑眉一笑,「看來你真的很在乎呢!」

「當然。」她輕咬嘴唇,「那你口中的那個女人到底是誰?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事?」

他沉默了一會兒,「你真想知道?」

她抬起眼看著他,用力點頭。

「這樣吧,咱倆來交換秘密。」

她一愣,「交換秘密?」

他唇角一勾,「你想知道我的秘密,就得拿你的秘密來換,你也有什麼不為人知,無法向人說的秘密吧?」

哼哼,他是想讓她知難而退吧,還是吃定她沒有了不起的大秘密?

她的秘密可大了,怕他受不起呢!

柳鳳棲一臉趾高氣揚、神采飛揚的表情,「我的秘密說出來怕會嚇著你。」

應慕冬唇角一撇,氣定神閑的模樣,「願聞其詳。」

「我是來自未來的人。」她直視著他,一臉嚴肅。

應慕冬愣了一下,她也是來自未來?

他微微擰起眉心,「什麼樣的未來?」

「就是跟現在完全不一樣的地方,例如你去燕城的那兩個月,我們只能靠書信聯絡,想知道對方的近況很麻煩,但如果是在未來,我們可以透過網路跟對方說話,也能看見對方的臉。」

網路啊,那麼應該跟他的時代差不多。應慕冬思忖。

「你是不是無法理解?」見他不說話,她開始有點後悔了,對古代人來說,這件事實在太難理解了。「算了,我不……」

「你繼續說啊。」他打斷了她,「你說你來自未來,你在未來發生了什麼事?為什麼會來到這里?」

看他一副認真求知的表情,她愣了一下,他好像沒她想像中那麼震驚嘛。

「我在未來出意外死了,真正的柳鳳棲也在你們成親的那個晚上死了,我就住到了她身上。」她越說越小聲,不知道他是否真的能理解,又能不能接受。

「喔……」原來她跟他一樣,都因為在未來死了而穿越啊!

「你在未來是個什麼樣的人?」應慕冬煞有其事地問︰「該不會是男人吧?」

「欸!不是不是!」她急忙否認,「我是個女人,死的時候是三十三歲,我姓張,叫張佳純。」

應慕冬一震,倏地瞪大了眼楮,她是張佳純?

看他那一臉見鬼的驚嚇表情,柳鳳棲有點不安,現在的他也才二十七,是不是覺得三十三歲的她是個老小姐,讓他有點倒胃口?

「其實在我們那個未來,三十三歲還算年輕啦!」她有點心虛,「我跟你說,我有很多同事都快四十了還沒嫁人呢!」

看她努力在解釋這個,應慕冬忍俊不住地想笑,居然以為讓他驚嚇的是她的年齡,果然是個有趣的人。

「你家里有什麼人?」他其實都知道,但假裝好奇。

「我一出生就沒了母親,我父親是個嗜賭又貪杯的人,我是由祖母養著的。」說起這些傷心的過往,她已經可以很平靜,「三歲時我祖母過世了,父親在我七歲那年將我送到育幼院……育幼院就是收容無父無母或是父母無力照顧的孩子的地方。」

他佯作驚訝,「還有這樣的地方啊?」

「是呀,育幼院的院長是個好人,我在那兒受到很好的照顧。」

應慕冬定定地注視著眼前正講述著成長故事的她,這到底是什麼樣的安排?他本以為他們再無相遇的可能,她竟然穿越到服毒身亡的柳鳳棲身上……

老天爺,這是禰慈悲又巧妙的安排嗎?

「那你發生了什麼意外?」應慕冬眼里有著憐憫。

她的人生並不輕松,他只希望她走的時候不曾受苦。

「我被車撞了。」她解釋著,「不是你們的馬車,是有四個輪子,跑得飛快的車。」

「受苦了嗎?」

他眼底的溫柔讓柳鳳棲心里暖暖的,她搖搖頭,「沒有,我一下子就走了,再醒來的時候就已經……你知道的。」

「那就好。」他松了一口氣,「你在未來嫁人了嗎?有對象嗎?」

他其實想知道的是,他走了之後她過得如何?她知道他出事了嗎?她可曾找過他?如果沒有,她又是如何想的?她也不想跟他聯絡,還是以為他不想再跟她聯絡?

應該不會的,他至今還牢牢記得那天相見的事情,那天他們都深深感受到彼此的好感,雖然時間短暫,但他們確實相談甚歡。

「我在未來沒嫁人,也沒對象。」她一五一十地說出來。

「那麼……有喜歡的人嗎?」

她頓了一下,眼底閃過一抹落寞悲傷。「有,可是他可能並不喜歡我。」

「怎麼說?」

「因為他很完美。」她幽幽地道,「不論是個性還是樣子都很好,而我……或許配不上他。」

听見她對他的評價,他十分高興,但他才不覺得她配不上自己,一次也沒有產生過那種想法。

「不必妄自菲薄。」他神情嚴肅地說。

「不,」她露出苦笑,「我們在網上聊了快兩年才見面,可說沒多久他就借故走了,從此再無音訊。」

他不是借故走人,更不是故意音訊全無,他是在趕去醫院的路上出了死亡車禍!

「事情也許不是你想的那樣,你很好的。」

她看著他,嘴角很勉強地揚起,「你又沒見過我以前的樣子,未來的我可不是長得現在這模樣。」

他當然見過她以前的樣子,而且早在他們見面之前,他就看過她了。

他在讓花店給她送花時看到了她,只不過他答應過絕對不會在她同意見面之前去打擾她,因此他只好假裝路人甲,混在人群里遠遠地看著她。

她是個可愛的女人,圓圓的眼楮、圓圓的臉,還有一顆善良的心,他還記得那天下班時下雨了,一個老太太淋著雨要過馬路,她立刻上前拉著老太太一起走,把傘盡可能往老太太那邊靠,根本不在乎自己的衣服已經濕了一半。

過了馬路,她把傘給了老太太,老太太推拒著,她便將傘塞進老太太手里,轉身便跑開了。

多麼可愛討喜的一個女人!從那一刻起,他就深深喜歡上她了。

見面的那一天,她為他精心妝扮,望著他的眼底有著羞悸及嬌憨,他知道她對他是滿意的,也真的以為他們能有結果,他想為她掃除那些生命中的陰霾,讓她從此成為一個幸福快樂的女人。

穿越後的這些日子,他始終活在遺憾之中,直到柳鳳棲的出現,他才稍稍感到安慰,如今知道她就是張佳純,他只覺得欣喜若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