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為朝廷專賣,民間不可私售,得由商行向專賣司競價,能繳的油稅最高者得。
專賣權兩年一約,如今正值換約時期,專賣司早已發出文告,讓商行前來競價。
要競價的商行向來有合作的制油者,因為油稅雖然是依販售量來計算,但訂有最低應繳稅額,商行若不能維持供油的穩定,無油可賣,油稅卻還是得繳,很可能反過來拖垮商行。
給朝廷的油稅要高才能競得專賣權,商行本身又要能賺錢,就得從制油者身上剝削,可又不能剝削得太過,否則血本無歸,制油廠何需制油?商行賺的就是這中間微妙的平衡。
孫剛的商行走的是大盤路子,沒有自己的商隊,但勝在各地都有分行,有鋪貨的點。
尹逍的商行走的是貿易,有自己的商隊,無須像孫剛一樣增加運送的成本,所以他能讓利給蘇沐暖尋求合作。
過去他沒想競價食油專賣權,是因為他的事業很多,販油要打通的關節太多,能賺卻費事,如今卻是為了蘇沐暖才下的功夫。
當然,將所有的決定權都交給商行易有舞弊,所以不是所有制油者的油都可以賣,得有檢驗通過的官方文書,油商才能收購,而檢驗油品不是由專賣司負責,而是各地衙門。
尹逍近來十分忙碌,一邊派人去找孫剛的惡友,一邊準備競價,還要幫蘇沐暖將油品送去檢驗。
安排好檢驗事宜,尹逍陷入了沉思。
先前他嘗了廚子以花生油做的菜,就察覺花生油非同于過去的一般食油,帶著特殊的香氣。
想起花生油比一般食油更低的成本,他心中有一計可保不失,可這一計,或許得由母親出面才行。
「在想什麼啊?」蘇沐暖的聲音,是跟著香味一起來的。
這個朝代的人愛吃羊肉,有各種羊肉料理,而最近尹逍為了她的事太過忙碌,蘇沐暖看了不忍,加上如今雖是初春,但天有時還是有些涼,她便特地跟廚子學了其中一種,不為任何目的,只為了做給尹逍吃。
尹逍看著她把羊肉盞放在桌上,然後過來挽著他坐至桌後,他不解地問︰「不是還沒到用膳的時間嗎?」
「羊肉溫補,特地做來給你補身子的,你今天一早有了那歹人的消息,就去了城外長通村吧,回來也沒能好好休息。」
尹逍只微笑沒有回答,揉了揉她的頭頂讓她別擔心。
「我知道你忙著找誆騙我大哥的那個歹人,我為我大哥謝你,但你千萬別累壞了。」
「沒事,我有分寸。」
蘇沐暖打開了羊肉盞,羊肉是蒸的,加了姜片及黃酒去腥,袪寒又滋補。
她親自給尹逍盛了一碗,坐在一旁期待地看著他。
尹逍對于她的反應有些奇怪,但還是吃了,只是吃了一口就覺得疑惑。
「羊肉盞是你最愛吃的菜吧。」
「是,是誰告訴你的?」
「還用說嗎?自從入冬之後,幾次跟你一起用膳,五次里總有三次有羊肉盞。」
對于蘇沐暖這麼留意他的事,尹逍感到開心,又吃了幾口才說︰「母親有時會讓家里廚娘或是廣聚樓的廚子給我做羊肉盞,可這次的羊肉盞……不是以往的口味,就連擺法……都好看許多。」
蘇沐暖笑得很得意,「好吃嗎?」雖是問了,對于結果卻是不意外。
「很好吃。」尹逍又嘗了一口,羊肉軟嫩,聞起來還有一股不一樣的香氣,和以往只有去腥的姜味不太一樣。
他吃得開心,蘇沐暖看了也開心。
「又要笑我像倉鼠了?」
「誰讓你臉小,隨便塞些東西臉頰就鼓了起來,你都不知道你這身材多得天獨厚,這叫九頭身。」
「我就一個頭,哪里九頭了?」
「九頭身就是頭跟身子的比例是一比九,多少女孩子想要你這種巴掌臉啊!這就夠逆天了,你還練了一副精實的身材,沒有肌肉賁起,而是恰到好處的結實,欸……幸好你為了散心去山里打獵,否則就我這窮人家的姑娘,根本認識不了你。」
尹逍覺得蘇沐暖的審美觀有些奇怪,其他姑娘看的是他的臉、他的家世背景,她看的卻是他的身材比例?
「你說的話總是奇奇怪怪的。」
蘇沐暖回了神,古代女子當然不敢這麼明目張膽的打量男子的身材,她得收斂,「沒什麼,你繼續吃吧。」
尹逍又吃了一口,突然想起一個可能,「這羊肉盞不會是你做的吧?」
蘇沐暖笑開了,他吃了這麼久,總算發現了,「這麼久才發現,我都要氣得把羊肉盞收起來了。」
「別啊!」尹逍連忙護食,這羊肉盞是真的好吃,「你這回不搗鼓那些新鮮菜,學起老菜式?」
「要不是你愛吃,我還懶得學呢。」起了話頭,蘇沐暖就介紹起來,「我說啊!羊肉盞是你廣聚樓的名菜之一,你們怎不擺盤擺得好看些?大多數的菜色我看你們擺盤擺得不輸法式料理,怎就這羊肉盞拉里拉雜的丟在盅里就蒸了?」
「什麼叫法式料理?」
蘇沐暖一噎,轉移了話題,「沒什麼,我在說胡話。你看啊,我在蒸羊肉之前,先把片好的羊肉一片片擺擺成花形,姜片也不要只是丟進盅里,而是放在中間當花心,這樣是不是蒸起來漂亮許多。」
「沒錯,可是不只擺成了花形,你在里頭也加了不一樣的東西吧!有種香氣,把姜片的味道沖淡了些。」
蘇沐暖沒想到他能發現,很是欣喜,「你真不愧是酒樓老板呢!羊肉盞本來要加醋,我換了,不加醋,加橙汁。」
蘇沐暖來到這個年代後吃過幾次柳丁,雖然酸,香氣可是比美國的香吉士還香,它能取代醋讓肉質軟化的功能,又能增添一股不一樣的香氣。
尹逍又多吃了一口,經她說明,他才吃出那特別的味道是橙汁,只覺得這道菜改得太好了,「一開始這羊肉盞是誰教你的?」
「我讓這里的廚子教我的,說是要給你補身子。」
「他吃過嗎?」
「我試做了好多次才真正學會,他自是吃過的,是他說好吃我才敢拿給你吃的。」
「那是不是能把這菜……」
尹逍還未說完,蘇沐暖就鼓起了頰,氣得偏頭去了。
「小沐……你生氣了?」
「我每做一道菜就是想著賺你的錢嗎?」
「不是賺我的錢,是我們一起,而且我不是這個意思,我知道你是為了我,只是改良得這麼好,不做廣聚樓的特色菜,可惜了。」
「我不要!」蘇沐暖倔了,她握起拳頭重重搥了尹逍肩頭一記,可惜他肌肉結實,她的手還比較痛。
「你別生氣,我道歉,當我說錯話了。」
「什麼叫『當』?本來就是你說錯話了!這事我特地給你做的耶,你要讓人人都吃得到?」
原來……是這個原因嗎?尹逍吃了羊肉,身子暖,听了這話,心也暖,他將蘇沐暖拉進懷里,緊緊地擁著她,好半晌不說話。
蘇沐暖不好意思了,想推開他,他不肯,直到听見他似乎是吸了吸鼻子,她才震驚地瞪大眼,「你哭了?」
「沒有。」
「我看!」蘇沐暖硬是推開尹逍,要說他哭是夸張了點,但眼眶有些紅卻是沒錯的,「你需要這麼感動嗎?你若真開心,我繼續學其他你愛吃的菜好嗎?以後常常做給你吃。」
「好。」
「你啊,有什麼好這麼感動的。」